伴娘第三次帮她拉上后背拉链时,她还在低头看手机

车钥匙就搁在梳妆台上,旁边是没吃完的半块巧克力。她想起早上从家开出来那辆白色两厢车,后备箱塞着婚纱和两双鞋,副驾上挂着刚取的头纱。那个小小的车厢装过太多东西,搬家时的纸箱、超市采购的塑料袋、凌晨从医院带回来的药。她突然觉得,车比人更清楚她这几年怎么过的。
化妆师往她脸上扫腮红的时候,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汽油味。是婚车司机在楼下热车。那辆黑色加长车她只坐过一次,去酒店彩排。后排座椅宽得能躺下,可她缩在角落,怕把租来的礼服压出褶子。她还是喜欢自己那辆旧车,座椅上有咖啡渍,空调要拍两下才出风,但方向盘握在手里,她知道往左打多少能避开小区门口那棵歪脖子树。
伴郎团在门外喊口号,声音闷闷地传进来。她想起学车那年夏天,教练坐在副驾,脚永远悬在刹车上。她第一次上路,把雨刮器当成转向灯,在十字路口被后车按了长喇叭。后来她敢一个人开高速,敢在暴雨天变道,敢在陌生城市的地下停车场绕三圈找出口。车给她的是那种感觉,门一关,世界就剩她和仪表盘。
裙摆铺开在地上,像一朵巨大的白花。她弯腰去够手机,指尖碰到屏幕,亮起来的是导航记录。上周她一个人开去海边,停在堤坝上,没下车,就坐在驾驶座看浪。发动机怠速的声音很轻,像有人在旁边呼吸。她没告诉任何人,包括今天要娶她的那个人。有些路得自己开,有些歌得自己听完。
婚车司机打电话来催。她站起来,把钥匙塞进伴娘的手包。那辆白色两厢车今天会停在酒店停车场,等婚礼结束,她换下婚纱,还是开它回家。后视镜上挂的平安符晃了晃,是提车那天她妈系上去的。车门一关,空调出风口的香水味混着旧皮革的味道,她拧钥匙,挂挡,松手刹。车往前挪了一米,又停下。













